第(3/3)页 “至少有一个,可能是宗教裁判所的眼线。” 曼努埃尔思考片刻。“我可以安排你离开土伦,但不是去热那亚。太明显。去马赛,从那里有船去意大利很多地方,包括佛罗伦萨。” “但那个跟踪者……” “交给我。”曼努埃尔眼中闪过精明商人的光芒,“我有个侄子,和你年龄、体型相似。让她穿上你的衣服,往热那亚方向走,引开注意。你换上其他服装,去马赛。” 计划冒险但可能有效。莱拉同意了。 那天下午,曼努埃尔的侄女——一个二十岁的法国-葡萄牙混血姑娘——穿上莱拉的衣服,乘坐一辆前往尼斯的马车出发。正如所料,那个西班牙跟踪者紧随其后。 而莱拉换上当地妇女的服装,戴上头巾,乘坐另一辆马车前往马赛,由曼努埃尔亲自陪同。 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在路上,莱拉问。 曼努埃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父亲是葡萄牙人,我母亲是法国人。我生长在两个世界之间,但总觉得自己更属于葡萄牙。”他停顿,“我父亲常说:国家可能被征服,但灵魂不能被征服,只要还有人记得。你和你家人做的事……很重要。” 在马赛,曼努埃尔介绍莱拉给一个热那亚船长,是他多年的商业伙伴。船长同意带莱拉去里窝那(靠近佛罗伦萨的港口),不多问问题。 分别前,曼努埃尔给了莱拉一个小包裹。“这里有一些钱,一些联系信息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他取出一枚银质徽章,上面是葡萄牙的盾徽,“我家族的传家宝。现在我传给你。也许有一天,当葡萄牙自由时,你可以把它带回里斯本。” 莱拉感动地接过徽章。“我会的。我承诺。” 从马赛到里窝那的航行相对平静。莱拉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室里,思考到达佛罗伦萨后的计划。莱拉姑姑——她的名字也是莱拉,父亲的妹妹——在佛罗伦萨行医,是阿尔梅达家族在欧洲大陆的重要联络点。但自从1593年收到消息说姑姑面临宗教裁判所压力后,莱拉不确定她是否还在佛罗伦萨,是否安全。 1600年四月,船抵达里窝那。莱拉下船时是另一个身份:丽莎,法国裁缝,来佛罗伦萨找工作。她租了一辆马车,前往佛罗伦萨。 佛罗伦萨在四月的阳光下美丽而宁静,但莱拉没有时间欣赏。她直接前往莱拉姑姑的住所——不是公开的诊所,是城郊一个相对隐蔽的房子。 敲门时,她的心跳加速。如果姑姑不在了,如果房子被监视,如果…… 门开了,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,不是莱拉姑姑,但面容和善。“找谁?” “我找莱拉医生,”莱拉用意大利语说。 妇女打量着她。“莱拉医生不在这里了。两年前搬走了。” 莱拉的心一沉。“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?” 妇女犹豫了。“你是谁?” 莱拉思考片刻,决定冒险。“我是她侄女。从远方来。” 妇女的眼睛睁大了。“等等。”她关上门,几分钟后回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“莱拉医生离开前留下的。说如果有一个年轻女人来找她,说是她侄女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 莱拉接过信,手微微颤抖。信封上写着简单的“给后来者”,是姑姑熟悉的笔迹。 “谢谢,”她低声说,给了妇女一些钱。 在附近一个小旅馆的房间里,莱拉打开了信。是意大利语写的,但使用了家族内部才知道的密码层。表面是普通家书,实际上用隐形墨水写着真实信息: “亲爱的后来者(我希望是你,我的侄女莱拉):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。宗教裁判所的压力在增加,我的医学实践引起了太多注意。我决定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——瑞士。那里相对宽容,有新兴的大学和医院。 但在我离开前,我整理了家族在佛罗伦萨的所有文献和物品。它们现在安全地藏在三个地方(地址和开启方法如下)。请取走它们,带到更安全的地方。 另:我通过荷兰学者得知,马德拉群岛有一个活跃的记忆网络,由你的母亲贝亚特里斯坦领导。如果你能联系上她,告诉她:我在瑞士继续医学工作,也在记录被边缘化的医疗知识(特别是女性的)。光不灭。 还有,关于你的祖父贡萨洛的手稿:我在克拉科夫的联系人(雅各布)已经完成了《葡萄牙衰亡史》的编辑。副本已经送往几个安全地点,包括马德拉和瑞士。 保重,我的侄女。记住我们的原则:分散但相连。 爱你的姑姑莱拉” 信后附有三个佛罗伦萨的地址和详细的开启方法,以及瑞士的一个联系地址。 莱拉读着信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姑姑安全,还在继续工作。家族文献安全,可以被转移。甚至祖父的手稿也已被整理和分发。 她擦干眼泪,开始行动。接下来的三天,她按照信中的指示,取出了藏在佛罗伦萨三个地点的文献和物品:一批家族信件和手稿,一些医学笔记,一些葡萄牙文物,甚至还有几幅早期的航海图。 这些物品太多了,她一个人无法全部携带。她决定分成两部分:最核心的家族文献和手稿随身携带;体积较大的物品(如图册、文物)通过可靠的运输服务送到马赛曼努埃尔那里,请他暂时保管。 完成这些后,她开始计划下一步。瑞士太远,而且需要穿越阿尔卑斯山,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(长期的紧张和逃亡让她疲惫不堪)来说太困难。马德拉是更直接的选择——找母亲,交付文献,休息和恢复。 但从意大利去马德拉需要经过西班牙控制的航线,或者绕道大西洋,都很危险。 就在她思考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。在佛罗伦萨的市场,她“偶然”听到两个荷兰商人的谈话:他们刚从里斯本来,谈论着葡萄牙的“不满情绪在增长”,以及“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寻找熟悉葡萄牙航海和贸易的人”。 莱拉心中一动。荷兰是西班牙的敌人,荷兰东印度公司是新成立的贸易公司,旨在挑战葡萄牙(现在实际上是西班牙)在东方的垄断。如果他们需要熟悉葡萄牙航海的人…… 她谨慎地接近商人,用荷兰语(她从祖父的笔记中学过一些)打招呼。商人们惊讶于一个“法国裁缝”会说荷兰语,但她解释说曾在安特卫普工作过。 谈话逐渐深入。莱拉谨慎地透露她对葡萄牙航海和贸易的了解——不涉及敏感信息,只是一般性的知识。商人们越来越感兴趣。 “我们正在招募有经验的人,”其中一个商人最终说,“特别是熟悉东方航线的人。如果你认识这样的人……” “我可能认识,”莱拉说,“但需要安全的方式联系。” 商人给了她一个阿姆斯特丹的地址。“如果那个人能到阿姆斯特丹,我们可以提供工作和保护。荷兰是……自由的土地。” 自由的土地。这个词对莱拉有巨大的吸引力。但阿姆斯特丹是北方,远离马德拉,远离母亲,远离葡萄牙。 然而,这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:荷兰与西班牙敌对,不会引渡逃亡者;荷兰东印度公司有资源和网络;而且,从荷兰可以更方便地联系瑞士的姑姑,甚至通过荷兰商船网络联系马德拉和建造者岛。 决定是困难的。但考虑到她的疲惫,考虑到携带的敏感文献,考虑到持续的危险,阿姆斯特丹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 她给马德拉的母亲写了一封加密信,通过佛罗伦萨的网络渠道送出(希望能到达),解释她的决定和计划。然后,她联系了荷兰商人,接受了他们的提议:乘他们的船去阿姆斯特丹,作为“航海顾问”工作。 出发前夜,莱拉在佛罗伦萨的旅馆房间里整理行李。她把最核心的家族文献小心地封装在防水材料中,藏在特制的背心里。她把灯塔胸针别在内衣上。她把曼努埃尔给的葡萄牙徽章放在随身小袋中。 她站在窗前,看着佛罗伦萨的夜景。这座城市不是她的家,但在这里,她找到了家族的踪迹,找到了继续的希望。 她想起了马德里的十年潜伏,想起了迭戈·德·席尔瓦的帮助,想起了那些在敌人心脏中守护光明的日子。现在,新的章节开始了:不是在敌人内部潜伏,是在盟友土地上重建;不是被动记录,是主动贡献。 但她的心依然在葡萄牙,在萨格里什,在马德拉,在建造者岛,在所有记忆守护者所在的地方。 分散但相连。她在心中重复这个原则。即使她去了荷兰,即使地理距离更远,但通过记忆,通过使命,通过那些看不见的网,她依然与家族相连,与葡萄牙相连。 第二天清晨,莱拉登上荷兰商船,驶向里窝那港口,然后向北,穿过第勒尼安海,穿过墨西拿海峡,穿过爱奥尼亚海,亚得里亚海,最后进入大西洋,驶向荷兰。 站在甲板上,看着意大利海岸线逐渐远去,莱拉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:离去的悲伤,前行的决心,对未知的担忧,对希望的坚持。 她取出灯塔胸针,在阳光下凝视。微小的灯塔,在巨大的海洋上,但依然发光,依然指引。 光不灭。航行继续。 在地中海的通道上,在1600年的春天,莱拉·阿尔梅达结束了她的逃亡之旅,开始了她的重建之旅。而在葡萄牙的阿尔加维海岸,她的母亲贝亚特里斯坦正在休养中整理文献;在马德拉,网络在继续工作;在建造者岛,马特乌斯在建立新社区;在瑞士,莱拉姑姑在继续医学工作;在克拉科夫,雅各布在守护贡萨洛的遗产。 分散但相连。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,即使在地理上分散,但通过记忆,通过使命,通过那些选择守护光的人们,希望依然存在,航行依然继续。 因为海洋永不停息,因为星星永远在那里,因为光,只要有人守护,就永远不会熄灭。 第(3/3)页